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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斯卡级 LOFTER-网易轻博

2017年08月25日 来源:纳斯卡级 大字体小字体

    耳畔嘈杂的人声仿佛隔了层沙子,朦朦胧胧地听不清楚。张启山再次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卧室屋顶,那枚半截李送的双层水晶灯亮得他条件反射地再次闭上眼睛。身旁有人看他这样,连忙向后道:“把灯调暗些!佛爷醒了!”

    知张启山再也看不见了,齐铁嘴方才抬起一只血淋淋的手擦了擦涌出眼泪的眼,刹那间脱力地跌坐到青铜棺前被血染透的地上。他知道张启山再次陷进了昏睡,下一次睁眼,他将又是那个威风凛凛迷倒长沙城内一干少女的军阀。

    我醒了?紧闭着双眼的张启山内心毫无波澜地重复着这句话。怎么可能呢,之前躺在青铜棺里,头顶那人清寡的笑意,还有最后没有听得真切的那句:“佛爷,那条路一个人走就可以了。”

    三个日本兵嗨了一声,便进了那半斜的墓道里。

    “……?”

    正当霍仙姑坐在大厅里面对突如其来的战事有些下意识的不知所措时,身后张府的门突然被人重重一脚踹开。

    “……顾之……真的是你。”

    几个小时前,他的马上他的怀里,还坐着一个害冷的算命先生。

    “说,齐坤去哪里了!?”

     二人把马栓在上山路旁的一棵大树腰上,齐铁嘴从绑在马身上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仔细揣在怀里,正安抚地拍着马头的张启山回头瞥了一眼,好奇道:“什么?符咒?”

    真累啊。

    “没想到佛爷果然带着分布图出来了,这下可要先谢过八爷了。”令人生厌的黏腻声音响起,齐铁嘴脸上留恋之色一闪而过,冷了一双眉眼,未抬头,将那军事分布图往旁一塞。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墓室外地面上响起,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整座墓室开始不停地摇晃,墓顶往下掉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沙土。

    迎着张启山快要吞人的气势,吴老狗忍住了告诉他些什么的冲动,只一把拉住下床要去亲自写通缉令的张启山:“佛爷,日本人快要攻城了,不管之前发生什么事,还请佛爷先以战事为重。”

    听张启山虚弱地几乎是在用气念出他的字,齐铁嘴心里一痛,眼眶就红了。刚想说什么,那棺里躺着的军阀忽然狰狞着面孔,猛地直起身子来——张启山额上青筋皆爆,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下一秒就要淌出血。

    齐铁嘴嘿嘿一笑:“不是,九爷夫人做的糖油粑粑,我揣了几个等下吃。”

    “佛爷,齐家一脉单传。”

    解九刚想开口,就被灌了一嘴的风,只得再提高些音量:“世上真有如此巧之事?佛爷破军乾命,于是贪狼坤命能化他命里血光的八爷就出现了?化血光恶灾需要凤凰棺,凤凰棺就出现了?”

    外面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墓室开始剧烈地摇晃,看样子马上就要塌了。

    脑袋空白的刘勋腿一软,还没来得及跌下马,便看身披月光满身是血的张启山轻蔑地舔了下自己唇角上的鲜红,在刘勋怪叫着要跌下马时眼神一冽,极为不屑地冷哼一声,将手里乌金刃狠狠地捅进了刘勋左胸,稳稳地将他定在马上。

    刘勋从未想过自己会再回到长沙。

    战事已经到结尾了,五千日军几乎全军覆没。

    出了城便是一片静悄悄的树林,此时大多已光了枝桠,落下的枯叶在地上铺了满满的一层,马蹄子踩过后会发出骤然裂开的声响,伴随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机动战士高达SEEDDESTINY中最后一战中,草薙号率领奥布联合首长国宇宙军,与大天使号以及永恒号率领的克莱茵派纳斯卡级高速战斗舰群以及残余的地球联邦舰队共同

    空荡的墓室里似乎响起了张启山带着恨意若有似无的冷笑声。

    “你们……你们……”刘勋半仰在马上,低头就能看见那柄乌金刃已穿过了自己的左胸,从自己伤口里流出的血沥沥啦啦地渗进自己的衣服上,渗进自己的裤子里。

   1942年11月底,日军夜攻长沙失败,后方大佐震惊,向长沙城内发出最后通告——要么投降,要么一个月后接受城破。

    没了张启山,他甚至有了种这城市已经是自己的错觉。

    “佛爷醒了!快去通知二爷和九爷!佛爷醒了!”

    “图在这里,”他扭头,见到之前来游说他让他劝张启山叛变的刘顾问穿着日本军装,双手插兜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枪口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骇人的光,“有了这图你们拿下长沙城易如反掌,让我带逢瑞走。”

    张启山里头是件浅棕色羊毛衫,外加他自幼练来的好体魄,怀里暖和得很,体质偏寒的齐铁嘴又贪似的往里头钻了钻。

    垂死的刘勋听到这话,迟钝地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嘴角溢出的血滴答到张启山持刀的手上,惹得张启山一阵厌恶。

    “我最恨的……就是没法……”用尽力气的张启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胸口那团酸涩气散尽,便只剩了一片虚无。但他的嘴唇还在不甘地翕动着,“没法……拖着你一起走黄……黄泉路”

    秋风吹起地上散落的纸张,也吹动墙上未曾贴牢靠的纸张。

    “快来搭把手,再把医生喊来!!”

    万幸的是张启山走之前布好了一半防军,所以当听到敌军来犯的消息时,城里还不至于大乱。

    而张启山醒来时必定会先行通缉齐铁嘴,并且一定会对他怎么回来的有所怀疑。这时候就让张启山去打日本人,等打完了加上齐家特制迷药的后劲,回头就记不得太多细节,怀疑不到吴解二人身上了。

    但这些对于两位下斗常客来说不算什么,齐铁嘴早在准备衣服时就把两人的裤腿上缝了防虫的草药,又绑了驱虫的符。张启山对此不屑一顾,不过是因为齐铁嘴给他的,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穿上了身。

    齐铁嘴此时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没用,眼看着被清理好的盗洞已跳下去两个日本兵,他只得起身,用力地将昏过去的张启山架到肩上,扭头对站在他们身后闲适笑着的刘顾问恶狠狠骂道:“你会不得好死的,是会下地狱的。”

    “你——!!你你没死——?!”

    张启山在看到是他时眼里杀意顿减,放松了下来,淡淡地嘱咐道:“回头让老陈扫扫战场,我就不出来了。”

    一腔怒火的张启山被这句话浇了个通透。

    一具没了头的尸体躺在他对面,那尸体骑的马受了惊跑掉了,连带着把那具尸体的头颅也踩得稀碎。

    把他护在手心里,免他生来豁达受被人欺辱之苦、免他卜卦算命受损阴德之苦、免他浪迹野外受颠沛流离之苦。

    张启山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地面对这件事情,直到他看见刘勋被自己一刀穿,才发现什么都掩盖不了他现在暴躁、痛苦、抓狂、想要找到齐铁嘴问个明白的心情。他无法好好地说出齐坤这两个字,要么带着嘶吼要么带着暴怒——无关他是否爱自己,就算做朋友,背叛也是毋容置疑地在他心上捅了一刀。

    可这刘勋说白了,在古时,顶多算是个懂点兵法与口才甚佳的幕僚而已。

    而那些日本兵在死之前见到的,可能是死在自己刀下的亡魂,在这个逼仄沉闷的墓道里,一步一步,流着血向他们索命。

   13.

    骤然而起的恐惧与心痛还未爬及脸上,他尚带着看齐铁嘴时那三分宠溺,呢喃出带着酸涩的话。

    这乌金刃是早年间张启山从一座唐朝的墓淘来的,臂长,通体乌黑,却削金如切肉,极度锋利。张启山自成了长沙城的布放官后便将它搁在内仓,嘱人以冰水与滚水每日擦三次,以保持刀的锐利。

    骑着马,迎面来的风便大了些,坐在前头的齐铁嘴被吹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甚是好意思地将张启山的夹克拉开,把自己裹了进去。

    棺外?老八?日本人?军事分布图?

    张启山见他这样,面上有微红一闪而过。他略微低头,在齐铁嘴耳边问道:“怎么,这点风就受不得了?”

    他耳旁响起了几十人行走在荒草堆上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他身旁的齐铁嘴端坐如初,低头看他,那糖油粑粑被他扔在一边。

    靠在棺外头坐着的齐铁垂着眼,本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这声音,立马起身探头看向棺内——他看见张启山努力地睁着快要闭合的双眼,挣扎着想要起身看一看。

    张启山终是不抗药力晕了过去,齐铁嘴紧抿着嘴上前将他抱到怀里,把手伸进张启山的怀拿出了那张带着张启山体温的军事分布图。

    张启山嗯一声。

    墓室轰然崩塌,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被压在黄土泥石底下,一片寂静。

    日本兵看呆了,齐铁嘴不管,转身压下了一石头机关,那紧闭的墓门带着石头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开启,齐铁嘴俯下身抄起张启山腋窝,小心地把他搬进墓室里。

    听到齐坤这个名字,张启山垂在身侧的双手狠狠地握了握,随即向身旁副官伸出一只手:“拿我军服与乌金刃来。”

    周围有些战士在厮杀,他头也不回地帮忙补个刀。

    屋里只有狗五与张副官两个人,听到这话当下大吃一惊。吴老狗还好,只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说出那话时张启山正抬头,一双眼睛煞红,语气如淬了寒气的利刃,听得让人不由得心颤。

    紧靠在凤凰棺上的齐铁嘴已经很虚弱了,大量血液的流失让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努力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想要在耳畔阵阵嘈杂里听清张启山到底在说什么,想细细看好他的脸,走到奈何桥上时还能记一记,省着这近七八年来,做了笔亏本买卖。

    齐铁嘴要去的墓穴在栓马处约几百步远,从那上山的小路迈步过去,便是一片没脚的荒草,月光隔了半朵乌云撒着昏暗的光,给那片荒草地平添了几分森然的诡异,更别提荒草里有一声没一声的虫鸣,还有深山里头怪异的鸟叫。

    多年前与张启山长沙会面,文武皆输。他自负谋略过人,却敌不过踩着一条血路杀到如今的张启山。于是他落败而逃,成了日本人的顾问。

    仿佛是为了打这人脸似的,有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后传来,刘勋脸色忽得一变,那重达千余斤的城门从里面被迅速拉开,有大批守城军呼啸而出,与冲在前面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日军混战一团,一时间枪炮声起,咆哮与哭喊声不绝于耳。

    齐铁嘴冷笑一声,无视后面疯了般往回跑的日本兵,迈步进了墓室,回身启动机关,将石门缓缓关上——墓道里躺着两个眼球突出的日本兵——被吓死的。

    “刘勋?”张启山沙哑地重复了这个名字。

    上海方面决定调兵前来救援,奈何被另一股日军堵在岳阳。

    当齐铁嘴胸有成竹地把这个计划向自己的牌友如数托出后,另两人只有沉默。阻止不得,那只能推一把了。

    濒死的算命先生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轻道。

    此时日军的主帅刘勋骑着马躲在战场后方抖如筛糠。因为他看到了,也无法移开视线——有个骑着马的小兵戴着檐极大的帽子,手上只拿了把长刀,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从城门口一路轻松地砍杀过来。

    城内下弦月,张公馆。

    “那条路一个人走就可以了,佛爷。”

    “张……张启山……你……你不会……知……知……知道顾……顾之去哪里了……哈……哈哈……你……看上的……看上的男人…啧…果真……让人……让人欲罢不……能啊……”

    “佛爷,不会的,顾之会帮你。”

    毫无波澜的内心终是涌起了铺天盖地的钝痛,夹杂着恨意与难过,带着排山倒海的痛意冲上头顶。

    陈皮却梗着脖子:“那你让八爷见日本人干嘛?!”

    陈皮那日破天荒去找他,刚进书房便开门见山地问他是否和日本人有合作。张启山当时忙着排兵没时间理他,没想到陈皮却急了眼,上前几步一把甩开前来阻拦的副官问道:“你当真要卖长沙城?!”

    齐铁嘴也快撑不出安然无事的语气了,他眼花得已经看不清棺材里张启山那张虚弱的脸了,但张启山还没闭眼,他还要撑下去。

    “我知道,”吴老狗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又无端地让人心里一痛,“三寸丁知道顾之的味道,如果……就算埋了三尺深,也闻得到。”

    可在他马上就要碰到齐铁嘴的头时,终究是松了一口气,狠狠地跌落,后背重重地砸到青铜棺底,发出一阵闷响。

    “佛爷,”得到张启山醒来消息的解九匆匆的从作战室里跑来,敲开半掩的卧室门,见回身望向他的张启山煞红的双眼,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八爷的事我们有所了解,现在不管这个先,日本人现在在两里地外集结,约有五千人左右,疑似先锋军探情况的,领头的是刘勋。”

    冷酷将军的面上露出不自察的、趋近于柔软的笑容——自从父母先后去了,他便再未笑得如此温柔过。

    张启山此时不知道,他和日本人现在的每一步都踩在解九和齐铁嘴的算计里。日本人拿了布防图就会趁着热乎劲先打一波,来的人不会太多,主帅则会是军中最懂变通的那个,如无任何意外,会是那位刘顾问无疑。

    话还没说完,齐铁嘴手里的纸便被一把夺去,与此同时一把刺刀顶到齐铁嘴的后心上,那刘顾问将拿到手里的图展开,细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方才合上,然后迎着齐铁嘴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拖着音调道:“八爷,我们要讲诚信,这脚底下就有座坟吧,不如顺手就把佛爷埋了,咱也好回头把你送出去啊……”说着刘顾问瞥向几个日本兵,“你们,送八爷和佛爷进去。”

    城外的战事已然白热化,枪炮声起,硝烟弥漫。半截李坐在城楼上头,局势一目了然——我方虽装备不佳状态欠缺,但在陈副将的带领下,自然打出了一股士气。而日军装备虽然精良,但没有合适的主帅,没有适当的冲锋,几乎是一团散沙。

    隐隐约约的,有一只凤凰,破火展翅而飞。

    张启山。

    与此同时城楼上大型探照灯忽然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映得城楼前那片土地如昼日,向前冲的日本兵脚下一顿,刘勋在他们身后大吼:“上啊!他们不敢打出来!上!”

    躲在大军后头的刘勋稍微有点惊讶,按照他的算计,此时的长沙城应当还在一片混乱里,不应这么快便能反应自如。

    正卡着思路的张启山本心里就烦躁,被陈皮一吼更是一把无名火起,当下便吼了回去:“绊哒麻痹,谁他妈要卖长沙城?陈皮你又欠打了是吗?”

    不要怨我。

    不过齐铁嘴想的也开,张启山背他一次,他便还张启山一次,免得回头在阎罗殿上,算不清楚。

    见张启山来了,齐铁嘴便往那墓碑后走了几步,蹲下身,动手将墓碑后那一堆杂草覆盖缠绕的盗洞清理出来,一股发霉的气息便扑鼻而来,站在他身后的张启山嫌弃地皱起眉头,挥手去了去鼻端的霉味,沉声道:“看来是同行。”  齐铁嘴一屁股坐在那大半人宽,半斜在坡上的盗洞旁,抿起嘴思索了番:“这人下去后把墓里的风水搅了,此坟不平,往后百年内必成灾祸。”

    大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一脚踹开门的吴老狗和背着张启山的解九。狼狈不堪的两人脸上衣服上皆是泥土,一身倒斗的衣服愣是给烧了好几个窟窿,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

    解九背后的张启山满身的血迹,却呼吸平稳,除了额上有几处擦伤的血痕,也没有什么外伤。

    他甚至忘了逃。

    看佛爷醒了正手忙脚乱地端了杯人参茶过来的张副官听点到自己的名字,立马跑步上前俯下身子:“在,佛爷有什么吩咐。”

    凄白月光晃过帽檐下那人布满血污的脸,他身侧的乌金刃衬着血映出一片煞人色。刘勋在某个瞬间甚至以为这人是从地狱里开山豁海回来的复仇幽魂。

    他身后已经传来日本兵惊恐的惨叫声,伴随着几声毫无目的的枪响。

    还是……他对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感情,自己自作主张把他困在身边,只是一厢情愿。

    想到这里张启山忽然觉得连气也喘不过来了。他不相信自己信错了人,也不相信自己爱错了人,但军事分布图也确实不在胸口了,自己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等着生命的最后审判。

    “也许没有这么偶然……是顾之自己强行求来的呢?”

    “我……”

    他没来由地开心,没来由地想要欢呼,生不能让张启山挫骨扬灰,死就让他抱憾终生吧。毕竟他要找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齐铁嘴远远走在前面,立在一处残破的墓碑前回身向他挥手,橘黄的手电灯光在四下乱晃,张启山无奈地摇摇头,迈步疾行跟了去。因他走得急,便没看清那手电筒光扫过一处,反射了一道极其淡的光。

    马上两人再无话。

    “你说……什么?”

    吴老狗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张启山忽然警惕抬眼。一记眼刀飞来,骇得狗五手一抖险些驾马逃窜——毕竟他和解九瞒了面前这陷入挣扎之人。

    也只有这时候齐铁嘴才能露出几分严肃的神情——一抹担忧飞上眉角,乌黑的眼眸里藏着张启山看不懂的东西,属于一个卜卦先生的东西。

    “不,佛爷,顾之想要的,是自由。”

    被那吐息搞得耳畔直痒的齐铁嘴抖了下,继续发扬不要脸的精神,把张启山那不大的夹克又往自己身上紧了紧,整个人也往张启山怀里缩了缩。

    张启山猛然坐起身,站在床旁的吴老狗吓得差点跳起来,刚想说些什么,便被面色不善的张启山打断了:“副官呢?”

    逢瑞,你救我无数次,赠我无数平生所未想过之事。齐某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便只能用命,助你一臂,让你去打下想要的那方河清海晏。

    “不要告诉佛爷,”桂花树下的齐铁嘴逗着三寸丁,颇为嫌弃,认为没有自家逢瑞可爱,“佛爷难过一阵子,便能忘了,若他知道,怕是会愧疚一生。”

    但二月红未曾着急,听下手汇报说有传张启山已死的消息时也不曾惊慌,只淡淡撇了句:“齐铁嘴在,那厮没那么容易死。”

    长明灯里的油脂被齐铁嘴掺了些致幻剂,遇火则燃烧。他来之前把解药放进与张启山喝的茶里,避免自己中招。

    作战室里剩了王姓副将、二月红还有解九。三个人团团围坐在张启山从北平搬来的黄花梨桌子前,都紧皱眉头等着军报。过了好一会,王副将略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要去方便下。

    今年……张启山上半张脸遮在帽子后头,下半张脸躲在毛领里,有些怅然地从空荡荡的大街上走过。 

    “没有了,顾之。”张启山迷离着双眼,意识已经渐渐地开始模糊,他拼命地想看清那人的脸,“没有了……顾之。”

    “你不是这样的人。”

    齐铁嘴想着,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火折子,扔到旁边的长明灯台上。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内心一点酸涩堵住。

    见那糖油粑粑被张启山咽下去,献宝似的捧着那荷叶上糖油粑粑的齐铁嘴脸上笑脸似慢放般,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蹙起的眉头,和欲说还休的双眼.

    “一网打尽?”沉默许久的吴老狗发现张启山脸上挂着一种近乎于仇恨与嘲讽的表情,透着三分带着杀意的轻狂,“老八就是被他游说吧,很好。刘勋?很好。”

    此时狭窄的墓道里,齐铁嘴背着昏迷的张启山,嘴里咬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最前头。身后六个日本兵端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解九茫然睁大双眼,倒让二月红心里泛起了嘀咕:“那你怎会知佛爷在哪里,还没死?”

    张启山摆出一副嘲笑嘴脸,质问道:“他们给的,我给不起吗?”

    “八……齐坤走时留给我佛爷的乞命卦,还没断。”解九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枚绑了丹绳,半个小指大小的象牙卦签,上面用小篆写着张启山三个字,是齐铁嘴的笔迹,“二爷,您若怜我,这签,千万别让佛爷知道。”

    “佛爷,等下我们下斗,你就别操心了,里头应该没什么,就风水问题,我去收拾一番就行。”甚少走在前面的齐铁嘴此刻举着手电筒,在杂草堆里高抬脚开着路。

    “等下爆炸声起来就去接佛爷,”解九揉揉眉心,近来事情太多,头疼病止不住,“……如果可以,让你的伙计再找找八爷。” 

    “他啊……是他和我说杀了你……才是……才是最简单的方法呢。”

    行至一处墓门前,齐铁嘴小心翼翼地将身后的张启山放下来——张启山虽看上去身材匀称,肌肉却占了大半,他骨架又重,这一趟墓道走下来,可算是累坏了不常锻炼的齐八爷。

    张启山眉宇间有些无奈,只得伸手从那里头挑了个稍微小一些的拿过来,塞进嘴里。

    “通知了,二爷已经准备好坐镇了,但是……听副官说,佛爷走前布置好了一部分防军。”

    等着长沙城被鬼子血洗,城内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被日寇屠杀。

    墓室门旁搁着两个长明灯台,只点亮了一个,剩下的只有墓室中间的一个敞着盖子的青铜棺材,上头刻着奇怪的花纹——似乎是古时候的某个神话故事,棺材正面是一只凤凰在大火里痛苦的翻滚,反面则是大火里一只凤凰浴火重生。

    “来来来,先吃点糖油粑粑,暖暖肚子,嘿嘿。”齐铁嘴眉开眼笑地从自己怀里掏出那包糖油粑粑,把外面那层布掀开,便是用干荷叶包好的几块糕点,“解夫人做这个那是一等一的。”

    听这话的解九赶忙拉住神色肃穆的张副官,扭头向面色不善的张启山认真劝道:“佛爷,还请您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想到这里他胸中更是一股气流乱窜,顶得他快要吐血了。

    大厅里所有的兵端起了枪并上膛,一片咔嚓后是忽然的宁静。

    “军事分布图这事儿就不用担心了,我画的时候不小心把东西两门画反了……所以……”

    骑在马上的刘勋觉得自己颇有衣锦还乡的风采,望着这座沉睡在夜色里的城市,门口没有一个护卫,看来是进入了严防死守期。

    “我爱你。”

    又等了一会儿,刘顾问拍了三次巴掌,便有八个人抬着两块巨大的大理石吭哧吭哧地走过来,堵住了那大半人宽的盗洞口。

    日军攻城前,长沙城内张启山两位下手副将连夜派人去寻了九门几位当家人,更是遵张启山之前说的那句:“若城中有难请二爷出来坐镇”的命令,请二月红于帅府,也就是张府内一同布防。

    “那墓里是凤凰棺,隋代搞出来的,整个中国能有十个就不错了,早几年不知怎么的就被顾之发现一个,”马上的吴老狗正容亢色,嘴里不忘给不常下斗的解九科普,“顾之就说那是凶墓,给封了,却又私底下下去过几回……可能就是为了防今天。”

    刘勋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刀身狠狠一颤,模糊的双眼里他看到张启山脸色烂得像是被谁抢了最喜欢吃的肉。

    吃力咽下那甜食的张启山拍拍手上的糖粉,刚起身想往那盗洞里跳,便是一阵眩晕。他以为是蹲坐久了头晕,哪知起身后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差点头朝下跌进那盗洞里去。

    “佛爷,”齐铁嘴吃力地笑,他的两只手腕和两条腿各自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紧紧地贴着青铜棺,腥热的血正缓缓地流到那凤凰棺上——殷红透着铜锈的液体在凤凰棺的花纹上诡异地流动着,“日本人答应我,事成送我出国,许我黄金百两,许我天高海阔。”

    “是吗,走吧,下去平了,也算是积德。”说着张启山便推了推齐铁嘴,打算先跳下去开路。一旁坐着的齐铁嘴却“诶”一声,强行拉住了他,仰头让他坐下。

    就要成功了,算命先生想着,他就着长明灯昏暗的光亮看了看自己左手心——那根生命线,终于完全断裂。

    说罢,马上的张启山调转马头,极缓地走在回城的路上,好像是处理了一件负担在他肩上的大事,处理完了以后便自顾自地卸去身上的雷厉风行。

    张启山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前面开路的齐铁嘴——他不会让这个人出一点意外,说了会保护他,便会拼了命地保护他。

    王副将前脚刚关上门,后脚二月红颇为闲适的用手撑着脑袋,斜眼那头坐立不安的解九。

    天边乌云散去了,那轮满月又在中天向大地撒着光辉,可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

    重新背起张启山的齐铁嘴深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向那棺材走去。

    吴老狗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聋拉着眉梢,难过地看着张启山在晨光熹微下骑马回城的背影——明明是赢了战争的将军,此刻背影却颓唐地像个丢了家的孩子。

    眩晕与困意气势汹汹地席卷了张启山的意识,他就快要撑不住了。张启山知道自已一闭眼,迎来的极可能是漫长的长眠——死在齐坤手里。

    解九痛苦地吼一声,翻身滚下马,踉跄地对着那火光无力地跪下

    “您若是现在出去,那日本人定知您没死,到时候再僵持,城里百姓受不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将松懈的他们一网打尽。”

    “就算是拿了真的图,”张启山接过乌金刃,慢慢地把它从刀鞘里拔出,“刘勋他也进不了长沙城。”

    张启山:“……”

    好像已经晚了。

    青铜棺上的凤凰浴血后似乎是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好听如玉石相击的鸣叫——棺底翻转,张启山不知所踪。

    “佛爷,佛爷?”远处似乎有熟悉的人在轻轻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张启山在朦胧里睁眼,什么都看不真切,便只觉有一刻骨铭心的身影,飘飘荡荡地立在自己身前,“都等着你呢,别赖在这里了,快醒吧。”

   1942年深秋凌晨,两万日军围长沙城三月余后连夜攻城。也是那晚,日军潜入长沙城内的特务四处散布消息,传长沙城布防官张启山已死,长沙城不日可破。

    天色拂晓,一个漫长的夜晚过去了。

    刘勋正了正自己的衣领,竭力想要表达出理直气壮的状态。而后他扯开嗓子,对着身后五千日本兵高高地举起了手:“冲——”

    解九已经全副武装,身旁是同样全副武装也不忘带着三寸丁的吴老狗。

  IT之家讯7月22日消息,NASCAR纳斯卡车赛是一项在美国流行的顶级汽车赛事,每年有超过1.5亿人次观众在现场观看比赛,电视收视率更是远远超过棒球、篮球和橄榄球等体育运动,因此有人称它为美国人的“F1”比赛。微软是这项赛事的官方技术合作伙伴,将要冠名在8月2日举行的纳斯卡斯普林特杯系列赛,今年这项赛事被命名为“Windows10400”。

    他知道齐家本来的宿命。齐家本世代行卜卦算命之事,路上偶遇风水不佳的凶墓便会亲自封穴定墓。齐家有的先祖便因为封穴定墓而死在墓穴里,被人当盗墓贼,草席裹着便扔进了乱葬岗。

    死之前不想听这些了,不想听那些儿女情长你爱我爱的事情了,很累,他很想睡一觉。

    抱臂立在洞口的刘顾问见墓道里那几人的手电灯光已经看不太清了,便又点了几人跟下去:“等下到了里头,都杀了。”

    但那是徒劳,齐家秘制的迷药不是那么容易就失了药性的,能在中途醒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有些话似乎再不说就晚了。

    一切都在解九的算计里。齐铁嘴把布满血污的脸死死地贴着那青铜棺上的凤凰纹,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垂死的刘勋依稀听到被自己派去攻打兵力最薄弱的西门的兵惨叫着死在枪炮下。

    墓室里昏暗,从张启山看齐铁嘴的角度,齐铁嘴又是背着光。所以他自然没有看见齐铁嘴毫无血色的一张脸上挂着惨白的笑。

    张启山感觉自己仿佛在大海里躺了很久。

  *《似是故人归 上》

    长沙城内,解府。

    那个瞬间,张启山仍晕个不停的大脑蹦出了这么几个问题,他下意识想要起身看看现在情况如何,却使不上力来,只在喉咙里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末了他回头狰狞道:“一会儿还有好礼相送,张启山,走好。”

    下一秒刘勋只听到身前那人暴怒地咆哮,接着是呼呼的风声,脖颈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顾之,这是你想要的吗?”

    不远处解九与吴老狗骑马方到,见那片杂草堆已成了一片火海。

    吴老狗脑海里想着那天桂花树下笑得风轻云淡的算命先生。

    后面跟着的日本兵见齐铁嘴停下了,便神经兮兮地走向上前,用刀指着齐铁嘴凶神恶煞地哇啦哇啦半天。心里有事的齐铁嘴不理他们,只挂上属于神棍的微笑,掏出火折子来划了几下,扔进墓门口放长明灯的台子上,里面残剩的油脂瞬间燃烧,点亮了整个墓道。

    张启山一个人骑着马,哒哒地走着一条血路。

    冲天火光里吴老狗往前跑,却被灼人的火浪逼退几步,只能站在大火前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将中指放到唇间吹了个极长的口哨。

    本准备骑上自己心爱的小毛驴的齐铁嘴,莫名其妙地被张启山拽上了一匹马,两人一路绝尘地出了城,往十几里地外的墓去了。

    绑着腕带的解九眸色暗了暗,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消息通给二爷了吗?有没有去布置防军?”

    他歪头,套着皮手套的手轻轻地触碰到纸上,而后摸过画像上那人的唇,再顺着脸庞的线条,慢慢地就摸到了印着通缉令的位置。

    忽然被点到名的解九浑身一紧,对上二月红那双仿佛能看破他的眼睛,强自镇定回道:“嗯?什么?二爷怎么会如此想?”

    刘勋亲眼看见那个马上的小兵肩膀处中了两枪,又被日军在小腿腕处砍了一道极深的口子。如此重的伤,他却依旧在马上不动如山,只反手一刀,那个砍他的日军便身首分离。小兵被喷了一脸的血,无所谓般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便双脚一夹马腹,接着向他冲过来。

    “黄泉路……顾之一个人走就行了……”

    浑身都很舒服,像是在无尽的水波里一层一层地飘荡着,无根无依。

    那站在洞口的日本兵怪叫着将齐铁嘴一把推进那半斜的洞口,齐铁嘴肩上吃着张启山的力,几个踉跄跌进墓道,脸撞在墓道上嗑出好几条血印。

    “佛爷,到了到了,来来来。”

    “佛爷可有什么需要……需要我做的吗?”

    长沙城外的小树林里,解九和吴老狗正骑着马飞驰在枯叶路上。

    不,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小九儿,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吴老狗骑马,左右手拿枪杀出日军重围冲到张启山那边时,他看见张启山劈头盖脸的都是血,后背因喘息而剧烈地起伏。他右手高高地举起喝饱血的乌金刃,像个野狼一样呲着牙,满脸的狰狞。

    张府一片灯火通明,被喊来帮忙的霍仙姑迷茫地坐在大厅里,怀里抱着齐铁嘴养的那只肥猫,看不时有兵跑进来跑出去——不仅是张启山失踪了,就连狗五解九,还有齐八也不见了。

    倒在地上的张启山恍悟过什么,努力扭头看坐在他身旁的齐铁嘴。

    而真正的用兵如神者,此刻正骑在烈马上,冷着一张脸,杀气冲天,疾风般冲出城门。在混战里如一道骇人利箭,裹着摧天坼地的力量朝愣神的刘勋挥刀冲去。

    那一瞬间吴老狗没有在张启山眼里发现诸如兴奋之类的情绪,只有冷静与压抑的痛苦。

    长沙今年的秋末格外寂寥了些,往年这时候街上卖包子的,卖热乎乎糖油粑粑的,卖自己缝出手的棉衣的,各种商贩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张启山只觉头顶的光线一暗,便看见齐铁嘴那张若擦干净,也称得上帅气的面庞悬在头顶,似乎是在打量他。

    坐起身的张启山捏捏眉心,身体没有预想中的酸痛,反而像是睡了很长一觉,舒服得很:“传我的令,即刻起通缉齐坤,如有见到或者是活捉者,张启山奉上半壁家产。”

    张启山醒来时鼻端飘着淡淡的血腥气,只觉浑身使不上力,手和脚绵软好似不是自己的。他缓了好一阵子才分清今夕是何夕,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青铜材质的棺里,眼所能见的是两臂宽的墓室顶,上头飘着幽幽的火光,而鼻端的血腥味是从棺外飘进来的.

    张启山觉得很累,说话也有些涩然,迷药带来的体力流失导致他没了平日里说话的力气,只能凭着内里一口气低吼:“顾之,为什么……”

    怀里的猫儿有点急躁,总是想拱开她的手臂跑掉。

    两人耳旁皆是呼呼的风声,并了那急促的马蹄踩到枯叶堆里的碎裂音。皎冷清寒地月光静悄悄地铺满整座落了叶的树林小路上——那里两人一马,正在疾行而去。

    他要再次见到齐坤齐顾之,他要问问这个人,为什么。

    等到那浑身浴血似修罗的小兵举着滴血的乌金刃冲到浑身绵软、差点跌下马的刘勋身前时,刘勋才发现在小兵滴答着血的帽檐下那双熟悉的双眼——细长,在探照灯范围外的凌晨夜里散发着嗜血骇人的光。

    深秋的长沙入了夜,便带着几分入骨的湿冷寒气了。

    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燃起,点亮了整个小小的墓室。

    张启山弯腰捡起一张,上面有他熟悉的脸——齐铁嘴那张就算是生气,眼角也含了一分笑意的脸。

    躺在棺底听齐铁嘴若无其事地说出这话的张启山已痛入骨髓,他不明白齐铁嘴要这些做什么,在自己的身边不够自由吗?

    张启山与齐铁嘴二人出了那树林,又颠婆地行了半个山路。天边一轮满月不知何时钻进了团团的乌云里,两人只能摸着黑地钻进半山腰上一块稍微平整的地。

    算命之人大多豁达,最后落得这么个唏嘘的下场,每每从书上读来,皆是叹息。

    “是这样,听闻此人以狠辣狡猾出名。”解九顿了顿,余光瞄了眼狗五,后者送来了一个没事的眼神,“所以我们干脆将计就计,向外散布佛爷您已死的消息,又开始大范围通缉八……齐坤,迷惑敌人。”

    刘顾问吹了个得意洋洋的口哨,招呼剩下的日本兵往回走:“走了,今夜血染长沙城——”

    “戏?”

    张启山深呼吸了几次,竭力想要冲破困住身体的那股疲惫劲,却总是徒劳,只能躺在这里慢慢等着陷入黑暗。他闭闭眼睛,妄图压下心口那如针扎的痛,换了个话题:“怕是张某人今夜要成为历史的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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